沒事就來嗑嗑松子

九月 19, 2009 at 7:58 pm · Filed under 影

令人討厭的松子的一生 (2006)

導演中島哲也近幾年來造成了一股漫畫式的電影旋風，廣告式美侖美奐的鏡頭及美術呈現吸引了若干目光，讓我聯想到關口現導演的「Survive Style 5」及亂步地獄第四段金子厚史所導演的「蟲」異曲同工之妙的日式廣告情境：炫目的顏色、誇張華麗的化妝術與假髮，以及精緻的室內設計製造出來的那些令人腿軟的日式美學。

松子改編自同名的暢銷小說，描述一個追求愛情的女人短暫而命運多舛的一生，生長於小康家庭擔任教師的松子擁有美好歌喉與美貌，原來應該信手拈來的平凡人生從一次校外教學因為被冤枉偷竊的事件而遭學校解雇，之後一連串的不幸就有如排山倒海傾瀉而來，不斷地跟錯男人以及倒大楣，最後死於一個荒謬的暴力事件。

導演以華麗的場景與歌舞以及跨越五十年的多元事件與人物展現了他的野心，也帶給觀眾許多視聽覺的樂趣，劇中人物的真善美式的髮型與美聲歌曲，以及一切用CG做出來的遊樂園、彷彿陶樂絲奧茲國的紅磚路，以及垃圾袋組成麥田群鴉等都讓人愛不釋手。然而到後半段的時候，這些被漫畫式簡單化的劇情糾葛以及華麗裝點，就像nonno雜誌上的點心烘培頁，讓你在草莓蛋糕及糖霜裡神遊一番以後，又忍不住想放到一旁喘口氣喝杯白開水。

這部電影值得令人敬佩的地方是視覺的執行，一個企圖囊括時代性且以幽默與音樂元素演繹一段悲喜交織的人生的勇氣。我喜歡松子裡面一些小巧可愛的詮釋方式，比如松子在牢裡面思念理髮師的時候，以三個簡單的鏡頭讓理髮師從平凡微胖的臉變得越來越瘦削有型，用以表達遠距離的「思念可以美化對方」的概念；以及最搶鏡的松子的好友－拍攝「超淫亂未亡人」色情錄影帶的極道之妻，這個角色堪稱是電影裡頭最令人喜愛的綠葉，這個角色的豪氣熱血襯托出了松子的懦弱與被動，也成為了結局最令人期待的拯救松子於困境中的英雄。這片綠葉的表演自然而有魅力，令我們了解歡樂背後的憂傷卻又不過度煽情。

然而可惜的是，這部片的結局脫離不了日劇的必要元素，也就是對「人生」硬扣上大帽子哲學的習性－「人生的價值就是付出」，這樣一個類似教育宣導、扁平化的廣告標語。最後松子生命中的男人全都來為那首日劇必備主題曲獻唱一首在片中播放兩萬遍的摘星星童謠，歌誦這個命運悲慘的女人為他們無所怨尤的付出以建構一個蓋棺前的大翻身。如果這叫不做作，那我不知道什麼是做作。這讓我想到上屆奧斯卡最佳影片得主－Crash片尾的溫馨大合唱，彷彿已經為了一切人生與種族的問題作出解答，因為「人生的意義就是原諒與愛！」的黑粗體大標題。在這樣的時候，我會感謝小說作者刻意留給讀者的想像空間，想念詩為我們留下自我詮釋的自由，而不是有如宣導短片一樣可以看過即丟，但是在心中揮也揮不走的白色恐怖。

相對地，下妻物語的青春熱血及幽默的調性是貫穿全劇而沒有矛盾的，即便非常漫畫式但人物的角色刻劃清楚，因此觀眾不會半邊臉哭、半邊臉笑宛如神經錯亂。而松子這個主角的悲傷卻讓我無法真心獲得共鳴，這個比Dancer in the dark的碧玉還命苦的女人曾有過幾個接近幸福的時刻，然而所謂的幸福又只是成為下一個男人的附屬品，也曾有過幾個接近覺醒的關鍵，然而她永遠不會學乖以致於令人非常沮喪。人傻沒關係，命苦不要緊，但忽而滑稽得很唐突與忽而苦命得很嚴肅就讓人相當不知所措，從開始的女高音甜心到最後落魄的流浪婦，與其說她的悲劇應歸咎於命運的擺佈或冤案此一單獨之事件，倒不如說是因為她總是為了快速擺脫現下窘境而產生的短視作法，以及她的人生意義都建立在「依附男人就能得到幸福」的迂腐價值觀。而松子身邊的男人是誰其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去滿足她當下對童話愛情的即興需求。

如果說那個時代的女人就是活在男人的天空下的傻子，如果說這整個設定就是為戀愛裡的傻子們伸冤，那麼宛如墓誌銘的那句把松子極度美化的「付出就是生命的意義」似乎就是整個伸冤洗腦運動裡的最高潮。我不得不希望這句話從來不曾出現，因為每個人都可以獨立地從任何傻子的故事裡去自由轉化讓自己產生共鳴的地方，如果硬要扣上確切的目的訊息，那麼它就是一則廣告而不是電影。

講完了，喝口白開水戴上我的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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