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粗眉毛等於片約.
看完陳可辛的”如果愛”, 內心沸騰不是為了張學友或金城武苦澀愛情的感動, 不是為了周迅在故事裡變得世故現實而感到心酸, 鍋子沸騰的湯頭裡燉的, 是每一個現今靠粗眉毛和兩條微弱鬢角走紅的男演員.
DVD開始跑的前十分鐘, 我相當興奮. 因為我看到了載歌載舞的一大群人, 我看到了大場面, 我看到了大成本 大投資 和大信任. 音樂劇在亞洲相當相當少見. 就連把奇怪戴著陰莖帽子還有兩排肋骨跑來跑去的李康生包括在內, 歌舞片不管在大陸香港台灣泰國韓國日本是幾乎被遺忘的, 或者說是因為人才以及資本不足而被放棄的. 而普遍導演沒有心去拍一部用歌舞來講故事的片, 則寧願去拍一小段拿著斧頭剁來剁去就能讓觀眾就嘆為觀止的舞步. 然而就這樣, 興奮的心情跟著DVD跑的長度也漸漸被抹煞, 接下來的就是坐立不安.
歌舞片和劇情片不一樣的地方就在它的造作感. 也就是這一點, 歌舞片深深吸引著我. 用歌曲來說故事, 用舞蹈來表達角色情緒, 用舞台排場給予鏡頭流暢度, 還有燈光顏色來提供氣味的線索. 我對於陳可辛導演大膽安排眾多舞者同時出現在一個場景裡感到尊敬, 但是實際上, 舞群人數越多不等於越好, 音樂劇的意義並不是把一堆上海美麗達歌舞團從3歲就開始拉筋的舞者丟在一個很多花布和燈籠的地方自顧自的扭動曼妙身軀或是拋媚眼. 陳可辛特地從寶萊塢聘請來專業編舞執導, 結果效果果真就是很寶萊塢 – 大場面, 人海戰術 – 結果讓觀眾眼睛不知道該放哪裡. 三個主角們除了張學友渾厚的嗓音外, 另外兩個唱歌則是走音或是漂浮不定. 把這些有名氣有臉蛋有利用價值的大明星們撇開, 那你們這些在旁邊合音的蟑螂螞蟻小蚱蜢們, 究竟又是誰聘用你們來發春繁殖的?
片裡音樂的編曲, 比孫燕姿晚期的作品還要油. 歌曲編詞的涵義, 居然比封面粉嫩的言情小說還通俗.
“世界本就邋遢, 還有什麼可怕. 爽不爽一剎那, 天堂地獄一家.”
真是嚇死我了.
片裡有一個角色是導演刻意安排穿插整個舞台的旁觀者, 演員叫做池珍熙. 據說是從大長今裡出來的. 他在片裡的角色多變, 因為他代表的是我們觀眾看整齣戲的局外人角度, 他和我們站同一陣線清清楚楚, 客觀地 看著這一齣男女愛情糾葛戲碼, 而且不發言, 重頭到尾只需要看天空微笑或是低頭不語. 我了解在很多電影裡頭都有這類型的角色, 為了穿針引線帶出主角們內心的秘密, 讓整部片感覺一氣呵成. 可是他這個角色不成功, 因為池珍熙本身長得不深沉, 看起來並不像個歷盡世間滄桑的智者. 態度不夠淡然. 他應該要當個整天待在吧台後面擦杯子聽客人心事的客觀酒保, 並不是輕浮跑來跑去 情緒起伏很大的年輕小伙子. 既然你是麵店店長, 那就你專心甩麵條. 既然你應該要是個告解室裡沒有臉的神父, 那你就不應該用手撐著臉甜蜜地看著張學友笑.
“粉味太重.” K說.
基本上這個角色存在在這部片的意義本身就讓我感到質疑. 這應該要是一部以人工感為重心的歌舞劇, 但導演刻意加了一個多餘的理智眼光來看整個故事, 讓我們不得不被逼著跳脫主角們的心情一直回到現實. 很累人.
金城武的臉蛋一直以來就都是這樣. 眼睛圓溜溜的笑起來有一排白牙齒還有類似酒窩或是傳說中叫做魅力的一些東西, 可是他是一個用五官, 七個洞, 在演戲的人.
生氣的時候 – 皺眉頭.
高興的時候 – 笑.
難過的時候 – 鼻孔開開關關.
一個好的演員就連坐在馬桶上沒有表情, 觀眾都可以被他弄得心揪揪痛. 一個爛的演員即使在狂風暴雨中嘶吼吞劍然後吐血在雪地裡腸子掛在樹枝上, 觀眾還是可以在下面傳簡訊給室友問貓咪餵了沒.
演戲不該是用五官, 而是該把靈魂都裝進那個虛擬角色軀殼的毛細孔裡頭. 五官端正 血統難得, 那就乖乖靜靜地去當電動玩具角色模型的參考圖片, 不要跑來歪著頭凝視大陸正妹. 金城武有的是臉蛋, 也只有臉蛋. 他不能唱歌, 也被抓來唱歌. 為的是票房, 為的是市場, 為的是腋毛才剛長齊不到兩年的女孩的金元寶. 他除了會吃王家衛給他的鳳梨罐頭, 會射張藝謀給他的箭, 然後會在陳可辛的游泳池裡假裝浮屍外, 還會什麼? 除了那微翹的秀髮, 那兩條濃得化不開的睫毛, 以及那在電影海報裡十分完美45度的大臥蠶外, 還有什麼? 陳可辛說金城武的角色本來就是個在被周迅甩了的那一天起大腦就沒有再發育的小男孩, 本來就應該要是很幼稚的. 但是, 金城武並沒有讓我感覺幼稚, 他只有讓我感覺呆滯. 身為一個男明星, 爭取片約的籌碼用的是臉上的兩撇粗眉還有虛弱鬢毛, 真的很可憐.
你不要笑, 陳柏霖, 你一樣欠打, 范植偉你也要開始長進點, 愛交些不三不四的女朋友只會反映出你內在的膚淺.
星探現在只會找些頭髮柔順但是悟性超低的俊男子, 把他們捧紅到連微軟新注音系統三個字打出來都會自動選對字, 與其好好策劃一部會讓人20年後看了仍然感動的片, 現在片商寧可做可以在電影院上映20天讓青少年下課時好打發時間的爛屎. 花錢拍著劇本低賤的新年賀歲片, 眾多偶像齊聚一堂嘻嘻笑笑好不快活. 可是現在哪一部片值得收藏保存?
周迅在戲裡演得不錯. 清純的時候頭髮很醜笑容很天真. 冷漠的時候還是笑笑的可是很冷淡. 我很喜歡她的聲音, 低低酷酷, 眼皮垂垂懶洋洋的樣子, 確實很美. 我和美娃都最喜歡她的一幕就是她穿著古代人的衣服 說: “I… no money.” 然後歪了一下嘴角.
張學友演得也不錯. 唱歌有實力不說, 他把自己似乎被深愛的人利用的痛苦也詮釋得相當貼切. 陳可辛說, “這個對我不能說是完整的歌舞片, 其實它是一個愛情片, 但是能夠說是用了歌舞的元素, 去表達愛情這個狀態.” 其實他已經很勇敢了, 敢放手嘗試這塊亞洲人都不熟悉的領域. 雖然他的野心不夠, 仍然抱著半調子的心態在處理這個需要大量心思籌備的電影類別. 所以我想他真正想說的話是, “我想拍歌舞片, 可是我能力不足, 歌舞橋段處理出來很混亂生疏, 所以我只好對媒體說這是愛情片, 這樣你們就不會對我期望太高. 嘻嘻.”
導演明顯參考了許多美國現代歌舞劇的橋段, 但我也必須說, 他參考得太過明顯, 要我們不看出來是從哪些片出來的也難.片中的特效多此一舉, 完全沒有辦法將劇情帶到高潮. 電影特效一直是具爭議性的領域. 人們開始瘋狂砸錢給特效公司, 連大金剛的下巴都可以黏著樹葉和小美女談感情戲了, 然而現今特效的水準越來越高, 但光仰賴特效卻仍然沒辦法將人與人之間最原始的情緒徹底激發.
這部片最大的敗筆就是三人情感部份的齒輪脫軌, 我沒辦法感覺周迅和金城武在十年前有那麼相愛. 電影從一開始就大聲向觀眾吶喊: “我跟你們說喔! 我是個轟轟烈烈的愛情故事喔!” 然後才剛開始不到五分鐘, 裡面的角色就全都已經很痛苦, 心情很悲憤了. 張學友臉就很臭了, 周迅對人也愛理不理的. 雖然片的中間有試著交代主角們的過去, 但是我並沒有看到金城武與周迅兩人之間的曖昧及激情點. 若兩人是相愛的, 就應該會有那種攝影機慢慢滑進主角們領悟到自己這一刻愛上了對方, 凝視彼此眼睛的臉部特寫鏡頭. 這麼基本的電影入門鏡頭, 結果也沒有. 若這部片是關於兩個男人爭奪一個女人, 那這兩個男人不應該是醋味很重, 見到對方就想砍嗎? 結果誰知道, 在片裡頭張學友和金城武竟然一句對話都沒有.
愛情本來就是個世界的共鳴, 要用龐大華麗的東西來呈現愛情, 導演就應該要更有野心還有組織力. 而不是想拍部音樂劇拍不出來感覺所以放馬後砲說自己拍的其實只是愛情片啦 哈哈. 在所有我看過的音樂劇裡頭, “真善美”和”獅子王”是我覺得最棒的兩部經典, 即使片子都已經有40年歷史了. 從幼稚園開始, 我大概看”真善美”超過30次. 一直到現在我再重看”真善美”時都仍會感動萬分, 心裡的衝擊強烈得無法形容. 片裡的旋律又會讓我哼上一個禮拜, 而我一直想拍音樂劇的熱情也會因此再度被激起.
我很希望亞洲導演可以加油, 用心策劃一齣不是光在那邊轉雨傘或是踏水花的音樂劇, 讓我們知道國人也是辦得到的.
深深期許.
